瀛之志原创 | 用人单位进入破产程序后，劳动者劳动债权的救济途径分析

《企业破产法》规定，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据此可知，债权人应主动向管理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即应按时申报债权，若未主张权利或者逾期主张权利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同时，立法层面考虑企业职工的弱势地位，为更好维护企业职工的权益，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主动申报的，管理人亦应登记、审查。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在实务中，管理人通常**时间向债务人发告知函，告知其向管理人提供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社会保险费用和住房公积金缴纳记录，说明是否欠付职工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

管理人根据职工债权调查的需要，可以要求债务人提供劳动合同、考勤记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劳动仲裁裁决书等涉及职工权益的生效法律文书、死亡证明书、工伤认定书、伤残登记鉴定报告等资料。债务人下落不明、债务人不提供或者无法提供上述资料的，管理人可以通过债务人住所地的劳动监察机构和社会保险机构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调查取证，必要时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向上述机构取证。

在职工情况调查工作完结以后，管理人会制作职工债权调查表，并在**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列出详情清单，在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债务人公告栏或者其他显著位置进行张贴、公示。

劳动者若对公示的职工债权表有异议的，可以采取多种救济措施，本文主要就劳动者采取的救济途径中遇到的法律要点进行分析，以期给读者提供参考。

（一）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劳动者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不应径行申请劳动仲裁

实践中，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原因是，破产程序作为统一清偿的集体程序，排除了具有个别给付内容的裁判或裁决，进入破产程序之后不应再受理个别清偿的诉求，该规定同样适用于仲裁程序。就劳动争议而言，当用人单位进入破产程序后，劳动者有关工资等劳动债权的给付诉求只能转化为劳动债权的确认，经向管理人申报后，对管理人编制的职工债权表有异议的，先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劳动者对管理人的答复不服的，可向法院提起职工债权确认之诉。因此，用人单位进入破产程序后，在管理人对劳动者申报的债权作出确认之前，劳动者不应径行申请劳动仲裁。

若是劳动者径行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构已作出的仲裁裁决的，管理人应向法院起诉申请该仲裁裁决书不发生法律效力。

参考案例：（2021）京民终829号

（二）对债权表有异议的，起诉的前置程序为向管理人提书面异议

实践中，劳动者对管理人编制的职工债权表有异议时，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笔者通过案例检索及多地法院的审理意见，均将向管理人提书面异议作为提起职工债权确认之诉的前置程序。如（2020）鄂28民终171号，法院裁判观点：“按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破产法为提起职工债权确认纠纷设置了前置程序，即职工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应先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管理人更正。职工在没有对更正后的职工债权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同时，其诉讼请求只能是对某笔破产债权如何确认，而不能再提出给付之诉，坚持提起给付之诉诉讼请求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破产案件审理指南（修订版）》规定：

“职工对清单记载的金额及相关事项有异议的，可以在**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前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异议成立的，予以更正；异议不成立的，管理人应当予以通知并说明理由，异议职工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需要注意的是，先行向管理人提出异议，是职工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前提条件，职工直接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职工先行向管理人提出异议。”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亦规定：

“债权人未申报债权而直接起诉要求确认债权的，应告知其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对其起诉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故，劳动者对管理人编制的职工债权表有异议的，应先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劳动者对管理人的答复不服的，再向法院提起职工债权确认之诉，若劳动者径行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法院应当不予受理。

（三）对职工债权表有异议的，起诉前是否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劳动者对管理人编制的职工债权表有异议时，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是否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司法实践中有不同的观点。

持肯定观点的裁判观点如下：

（2020）鲁16民终2668号裁判观点认为：“本案系债务人破产前已经辞职的职工债权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需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破产前已经辞职的职工债权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争议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

（2020）湘07民初54号裁判观点认为：“管理人以孙XX未与华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不予确认孙XX的职工身份。当事人提起劳动债权确认诉讼的前提应系用人单位的职工，而职工债权异议之诉在性质上属于劳动争议之诉。本案中，孙XX主张其在华汇公司享有职工债权是否被确认，关键在于双方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规定，适用劳动争议前置程序，故本案不符合孙XX提起职工债权确认之诉的起诉条件。”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债务人破产前已经辞职的职工债权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持否定观点的裁判观点如下：

（2021）苏13民终4378号裁判观点：“一审法院以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且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为由驳回龙XX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首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法赋予了劳动者不经劳动争议仲裁直接起诉的权利。《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按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破产企业职工就职工债权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必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其次，龙XX就其与通瑞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对通瑞公司享有职工债权的数额产生的纠纷，实质上属于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争议案件。最后，由受理法院按照劳动关系的确认及职工债权的一并处理符合破产程序的效率原则。”

（2021）冀民终64号裁判观点：“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对此类纠纷，破产企业职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不必先进行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对此类纠纷直接诉讼，有利于保障职工权益的及时实现和破产案件的快速审结。”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

“职工对管理人调查公示的劳动债权金额有异议，能否不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直接向法院起诉？

答：可以。职工工资债权争议形式上属于劳动争议范畴，虽然仲裁前置是劳动争议处理的一般性程序，但在破产程序中，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该类纠纷因用人单位进入破产程序后，可不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案由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

综上所述，笔者倾向于第二种否定观点，即劳动者对管理人编制的职工债权表有异议时，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不需要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主要理由有二，一是《企业破产法》规定“...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赋予了劳动者直接起诉的权利，按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应适用破产法的规定；二是设立劳动仲裁前置的初衷是节约司法资源和定分止争，减少劳动的诉讼之累，现在用工单位已进入破产程序，集中处理债权债务，由法院直接受理劳动者的诉讼请求，可以减少劳动者的维权程序、利于案件的快速审结，以更好节约司法资源和保障劳动者权益。